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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入手 攫取“真相” —以央视《道德观察》栏目为案例

时间:2018-06-04 17:43 点击:

中央电视台社会与法频道 唐 慧 创办于2003年的中央电视台《道德观察》栏目,由于在以普法为己任的CCTV-12社会与法频道,拥有强大的法制资源,因而走出了一条以法论道、以案言德的独特之路。在法制节目的平台上,《道德观察》栏目承载了更多传播道德思想、反
 中央电视台社会与法频道  唐 慧
创办于2003年的中央电视台《道德观察》栏目,由于在以普法为己任的CCTV-12社会与法频道,拥有强大的法制资源,因而走出了一条“以法论道”、“以案言德”的独特之路。在法制节目的平台上,《道德观察》栏目承载了更多传播道德思想、反映道德现状、推动公民道德建设目标贯彻执行的使命和责任。例如:2013年,栏目报道了国内首例因儿童伤害纠纷而状告动画片制作方的案件,2014年,老人摔倒“扶不扶”事件,2015年,全国首例父母双双被撤销女儿监护权案件等,栏目重点是追求新闻的深度和揭示真相的力度。所谓真相就是正在或一直被遮蔽的事实,有的真相被权力遮蔽,有的被利益遮蔽,有的被道德观念和偏见遮蔽,有的被集体无意识遮蔽。因此,调查难度大,攫取真相的过程更是极具挑战性。特别是记者的现场调查,可以说,就是一场探讨事实真相的战斗,是一场是非的较量。
 
记者现场调查最基本要求就是迅速地了解事实。而“了解事实”就需要记者主动与事件本身打交道,去发现事实、选择事实、核实事实、体验事实、追踪事实,最终报道事实。笔者基于十七年的一线记者工作经验,并结合央视《道德观察》栏目的精选作品,以新闻传播学、采访学、心理学、影视编剧理论为学术支撑,探索一种以现场调查、攫取真相的具体方法论,希望有助于电视编导更好地把握事实真相和叙事艺术之间的合理尺度,为电视非虚构纪实性节目如何确保真实性,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1、全方位获取一手材料
通常在拍摄初期,记者常会遇到新闻线索“不详”,被采访者回答“不知”、“不实”的情况,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复杂的,记者如果单纯责怪反映情况的人,那是过高要求别人,降低了自身的责任。因为一般人并非切身之事,往往不求甚解,有些考虑也是从本身的工作和业务角度出发,不可能代替记者从新闻的角度加以思考。所以,编导必须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到“底”——就是到第一线、到现场、到事件发生地、尽可能取得第一手材料。
第一手材料最重要的价值在于它具有很强的实证性。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句话虽然并不绝对,尚需从认识论上加以全面分析,但是电视节目毕竟是视听艺术,在许多情况下确实如此,特别从观众心理的角度看,更是如此,记者是根据亲眼所见到的事实进行报道,还是根据间接听说的情况进行报道,二者在权威性和说理力度方面相差甚远。在众说纷纭的情况下,观众最需要的是事实,尤其希望记者报道亲自目击的事实。因此,掌握第一手材料的重要性,对于现场的调查工作至关重要。报道中有没有足够的和必要的第一手材料,也是一个记者是否进行独立的、不可替代的、有成效工作的重要标志。
例如:2008年5.12汶川地震发生时,《道德观察》栏目记者恰巧位于震中80公里处的一所小学采访,因此,第一时间记录了地震发生时,现场天昏地暗、地动山摇的一幕,当时,记者所在的小学正值课间休息,一名学前班幼童不幸被倒塌的围墙砸成重伤,危急关头,采访车载着受伤的孩子立即前往医院抢救,救援车驶进医院的大门的一刻,只见医院门前数百名伤者,横七竖八地躺在水泥地上,呻吟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其中一位腿部受伤的男青年,胸前別着一朵新郎插花,一脸茫然地注视着身旁一位身穿着婚纱、昏迷不醒的女青年,显然,地震来袭时,他们正在举行婚礼,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一对新人,转眼间就满身鲜血地躺在地上。然而,性命攸关的时刻,由于震区停水断电,医院却根本无力医治伤员。在以上整个地震救援过程中,记者由于身临其境、亲眼目睹,并把所见到的情景如实地记录下来,这些材料后来也成为后期节目创作的基本素材。从作品最终呈现的效果看,这些第一手材料的视觉冲击力和心灵震撼力,是任何第二手和第三手、四手材料所无法比拟的,而这些第一手材料,如果不是通过记者现场的直接观察记录,事后是很难补救的。
通常在调查中,很多记者的问题往往发生在对“第二手材料”的理解上,有人从概念上把它笼统地归为间接材料之中,极大地抹杀了第二手同第三、四手材料之间的区别。其实,这个区别是很重要的。谁都知道现身说法、目击者叙述,比纯粹转述听来的话,具有更多的感染力和可信度,起码观众是这样认为的。因此,在实际工作中,有记者就把第二手材料错误地当做第一手材料。其实,即使是当事者谈自身的经历,对记者来说,也不是第一手资料,而是第二手资料,因为尽管当事人是事件的参加者,是事实的组成部分。但是在他向你介绍事实时,他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成为了情况的传播者(或传递者)。这时在事实和记者之间,已经出现了中间环节,与记者直接观察到的事实有了很大出入,例如:当事人说:“昨天晚上我十一点就睡觉了”。实际情况有可能他是十一点躺在床上看手机视频,十二点半才睡着,他所描述的仅是准备睡觉的时间。由此可见,间接性材料最大的特点,就是在事实与记者之间,存在着一个或多个中转环节,由这些传递环节组成了一个情况传递链条。从“保真系数”来看,这个链条是相当脆弱的,在传递过程中,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毛病,那么,最后得到的情况就是不真实的。
间接材料既然“保险系数”比较小,那么,记者是否应该对它们采取拒绝和排斥的态度呢?答案当然是“不”。既不应该,也不现实,因为在现场拍摄中,记者未能和不能参加或目击的部分,所占比重非常大,记者往往是新闻事件发生以后,甚至是已经结束了相当长的时间之后,才闻讯赶到现场,在这种情况下,记者要描绘事情发展的过程,只能依靠第二、三、四手材料。记者除了要采访事件亲历者、当事人、见证者、还有采访对事件有研究的相关人士,例如:法律专家、教育、心理学者等,有时这些采访对象所提供的间接性材料,比记者的直接性材料更具权威性,他们会通过客观、理性的分析,说明事实真相与实质,或澄清观众关心和疑惑的问题。
 
材料从来源和传递上可以分成如下三种 ,参见表1:
                     表1 材料从来源和传递材料从来源和传递
1.    第一手材料:是记者不经过任何中专环节,直接从所要报道的事实那里得来的材料,包括记者的直接观察和物证材料。
2.    第二手材料:是在记者和事实之间存在着一个中转环节的材料。记者从当事人和目击者那里得来的材料就属于这一类。
3.    第三手、第四手材料,在记者和事实之间存在着两个以上中转环节的材料,记者从非当事人和非目击者那里得到的情况,总结性概括性的材料,都属于这一类。
 
总体而言,从获取第一手材料入手来展开和深入自己的调查活动,是优秀的记者经常使用的方法。如果记者还拿到了第一手的“物证材料”。那么,记者就拥有了更大的报道资本,就一般情况而论,口头材料的可靠性不如文字材料,文字材料的可靠性不如物证材料,因此,如有可能,记者要更多寻找文字和物证材料,利用它们来核实其它材料,成为撬动第二、三、四手材料有力的杠杆。 例如:记者以此发问,对方即便想逃避,铁证面前也只得坦然面对。应该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第一手的物证材料更加令人信服的,如果记者能够在节目中告诉观众你的亲眼所见,并出示你所掌握的物证材料,报道就如同法庭上的证词一般真实可信。
 
2、全景式记录调查过程
过程是事实本身发展的过程、摄影机记录的过程,也是观众对事实认知的过程,将这三者统一的中间环节即记者的调查过程。尽管多数情况下调查报道不是现场直播,但是由于报道过程主要采用同期声,不论是记者的提问、现场解说、采访对象的述说,还是现场其它场景和音响,都很强烈地彰显出现场感,使观众身临其境,感觉调查是正在进行时。而且调查过程的延续性和连续性,也使得被调查对象的情绪得以充分酝酿、暴露,从而可以由点到面、生动形象地揭示人物性格。其中,长镜头的大量使用,更能够还原事件“纯真的原貌”的“透明性”和“多义性”,让观众从不同角度获得不同的信息,这样就不只是以往主题先行那样只给一个结论,在这里过程大于结果,结论蕴含在过程中。如同电影现实主义理论体系的奠基人安德烈•巴赞所言:这不再是替我们选择可看内容和以先验方式确定内容含义的分镜手法,而是观众自己必须开动脑筋,在连续性现实的一种六面透镜中分辨出场景所特有的戏剧性光谱。 
由于现场调查的纪实性特点,就要求记者必须注意向前取材,向未来取材,对事件应有较强预见性,不能等事件开始才慌忙开机,记录要的就是人生经历的真实,因此,不管发生什么都是真实生活,即便是偶发因素也要完整摄录入镜。因为偶发因素也是调查过程的一个组成部分,即便是被调查对象死不认账,百般狡辩,甚至对记者出言不逊的情况发生,只要是真实的调查经过,记者就应该确保其完整性。有时候正是由于向未来取材的不确定性,打破了平淡无奇的常规,构成事件动态发展的运动结构,更具开放性,对观众来说,则有现场一起跟踪调查的感觉,并产生强烈的欲知事件发展的期待心理。
例如:道德观察节目《寻找吕侃》 曾调查报道了2007年冬,一个拾荒者顶着凛冽的寒风,步行一夜,从北京大兴区走到房山区良乡派出所,将一个装有五千元现金的钱包交给了民警,请求交还给失主。此事经当地媒体报道后,引来沈阳一位老年观众的关注。老人声称这个拾荒者,就是他失踪的儿子吕侃,8年前,吕侃南下打工,误入当地的传销组织,从此杳无音讯,老人希望媒体能帮他找到儿子。当时,偌大的北京城,即便有心观众提供线索,吕老伯能否找到儿子?谁心里也没底,但是本着全景式记录的原则,记者不断利用和接纳调查过程中的“意外”,放大生活中的“不确定性”,如实记录了老人由最初寻子无果的失落、绝望,到后来受到好心人帮助的温暖与感动,直至最终找到儿子时,父子相拥、喜极而泣的感人场面,记者利用客观生活记录时不可预知的心理感受,进行了悬念的设置,因此,节目叙事情节起伏跌宕、扣人心弦,获得了良好的收视效果。
3、全感式捕捉调查细节 
全感式调查是为了使节目报道更真实、生动,记者在采访时要调动所有的感觉器官,不仅用眼睛看、用语言问,还要用手触摸、用鼻子闻、用舌尝味,通过记者的五官感受记录事实,形成对事物的认识。 例如:《道德观察》栏目一期名为《孽债》 的节目,报道了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李某夫妇不尽赡养义务,将八旬老母打倒在地,最终引发了母子对付公堂的恶性事件。记者赶赴现场调查时,李某外出打工不在家,他的妻子声称自己从没有亏待过婆婆,老太太这么做就是故意哗众取宠,博得社会同情,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那么,记者要想探寻事件真相,全感式调查成为最佳选择。
视觉 在现场记者看到儿子李某家虽然没什么家具,但是屋内宽敞明亮,干净整洁,与之相反,住在隔壁的母亲李老太,寒冬腊月,门窗玻璃竟然没有一块是完整的,破烂的房顶由于年久失修,只能用块塑料布暂时遮风挡雨,阴暗的屋子里,仅有的一张木床上,铺着肮脏不堪的被褥,棉絮都已经暴露在外。
嗅觉 由于李老太平时靠捡拾垃圾为生,常把垃圾堆放在屋里,因此,记者一进屋,就立即闻到一股浓重的霉臭味。
触觉 调查时,刚好赶饭点,但李老太却没有要吃饭的意思,饭桌上摆放着几个盛着剩菜的碗,记者上前一摸,都是冰冷的。
 
知觉 当记者的现调查触发了对象的情绪时,往往会出现以下两种情况:一是引发了对方的真情实感的语言,给观众以震撼;另一种情况是对方因情绪起伏而沉默不语。例如:记者现场采访李老太:“您是因为儿子不孝,才到法院去告他吗?”这位母亲老泪纵横,沉默好久才微微点了点头。此时,记者没有因对方沉默而继续追问,而是如实记录了这一幕,“此时无声胜有声”,因为老人的情绪也是“语言”,同样具有信息量,尽管她没有回答,但观众却能从李老太痛苦的表情中,感受到这位母亲内心的潜台词。
 
以上这段调查中,记者几乎调动了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知觉等各种感觉,来收集现场的信息,展现了一个鲜活的场景,那么,究竟李老太的儿子、儿媳有没有尽到赡养义务,相信观众看后心中自有判断。可以说,全感式调查是通过记者所有的感性印象,来确定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从而综合为一个整体,最终归结到理性认识上的一个调查过程。
4、全角度平衡话语权  
根据唯物史观,利益是道德的基础,道德关系在根本上是一种利益关系,不同的利益会拥有不同的立场与态度。 因此,《道德观察》栏目某些涉及利益纠纷的报道,记者要努力探寻争执的起因和原委,秉持客观、公正的立场,调查时一视同仁,不偏不倚,必须确保各方都有发言权。
例如:《道德观察》栏目播出的节目《纠结的四万元》 ,报道了2014年5月,辽阳市一名九岁男童从六层阳台坠下,邻居何老太出手相救时被意外砸伤,左腿粉碎性骨折,急需手术治疗。然而,由于被救方家庭贫困,无力承担高额的医疗费,无奈之下,两家只得寄希望于见义勇为奖励基金。然而,令人不解的是,当地政府却拒绝对何老太进行奖励。在对此事件调查中,为避免报道失实,记者对当事三方分别进行了调查采访,尤其是当地精神文明办的负责人,尽管他几次三番拒绝采访,记者依旧凭借执着的精神,最终,说服对方就当地见义勇为的评定奖励体系进行详细阐述。采访中,他对公众的批评指责有不满情绪,要求申辩,记者现场耐心听取,包括他认为合理的意见和对事实的修正,记者也认真接受,最后,记者在报道中也予以反映,目的就是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进行报道,让观众更全面了解事件真相。
当然,记者在现场调查中,如果内容涉及公民隐私,要向所调查人员开诚布公地说明报道目的,如果对方不愿接受采访,或者拒绝回答隐私问题,记者必须以保护公民隐私权为前提终止拍摄,即便报道真实性因此受损,也要遵守法律和道德底线。
 
综上所述,电视非虚构纪实性节目要攫取“真相”,记者的现场调查至关重要,当然,其中的每一个步骤、每一环节都离不开记者的理性思考和逻辑判断,调查过程才会由表及里,透过现象看本质,呈现人伦之理, 揭示复杂人性,给观众以深刻的思考和启迪。
 
参考文献
[1]宋希仁:《社会伦理学》,山西教育出版社,2007年版。
[2]曾祥敏:《电视采访》,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
[3]艾丰:《新闻采访方法论》,人民日报出版社,2010年版。
[4]【法】安德烈•巴赞:《电影是什么》,崔君衍译 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
 
参考案例
[1]唐慧:《孽债》,CCTV12-《道德观察》栏目,2007年4月10日播出。
[2]唐慧:《寻找吕侃》,CCTV12-《道德观察》栏目,2008年1月23日播出。
[3]唐慧:《纠结的四万元》,CCTV12-《道德观察》栏目,2015年4月6日播出。

(编辑:田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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